你在栏杆那头,我在栏杆这头。《紫蝴蝶》的开场,1928年东北,九一八事变的战争前奏,一对命运多舛的中日情鸳终究得因两人身份的民族对立状态,而注定要被分隔在两个世界。导演娄烨从一开始就运作这个母题,在视觉上、情节上,不断重复地将身份与信仰,爱情与欲望,责任与个人作成有趣的对比,而在火车、月台、电车,门里门外多种地理环境间交错着彼此的命运和责任。 中国的竞赛片《紫蝴蝶》昨日登场,引起了不少讨论。这部以地下抗日工作队为主,把上海上世纪30年代异国情调作为背景(殖民地、沦陷地),以及流行曲《我得不到你的爱情》贯穿全片,有一切可能成为商业巨片的条件(20个预售的世界版权,闪亮的明星,激烈的枪战和战争场面),不过娄烨似乎比较倾向个人化的作者风格。倾盆大雨,阴暗的室内,暧昧的人际关系,反而成了无所不在的主题。 长达两小时又七分的版本,据说是从六小时硬修剪成现在的状况。我在出发前曾读过这个剧本,写得非常聪明。不过在当前的容量下,许多细节必须忍痛丢掉,也因此剧情的推展显得跳跃省略,整部电影笼罩在一种宿命的凄迷气氛下,生命的轻如鸿毛,个人夹杂在国家民族命题下的无奈,还有个人小小欲望的注定不能实现,娄烨作为导演,确实有其专业的表现。 从《苏州河》开始,到现在的《紫蝴蝶》,娄烨都标榜着繁复巴洛克式的结构和影像,他喜欢叠影、重复,多次的跳接镜头,难度高的场面调度。这是一个不知单纯为何物,特别钟情挑战和自找麻烦的导演,他的风格与中国主流式的写实主义几乎背道而驰。 许多场面,如爆炸、逃难、枪战,甚至在火车月台上或行进电车中,交错移转跟摄人物,都是一些相当难拍的场面。作为制片人,我认为他处理得不错。他的这些那些高难度场面调度,使电影增加了制作质感。在中国片一向捉襟见肘的制作经费下,《紫蝴蝶》倒比较接近香港大片作风。 可是与港片(如《无间道》)的类型化和抽象化相比,《紫蝴蝶》更接近欧洲电影感性,其朝深度挖掘的美学作风,更像维斯康提、贝多鲁奇等人的繁复瑰丽。 不过这也说明了其高身段姿态,在大众观赏上可能有一定的难度。电影的媒体场放完后,全世界的重要评论界大头都挤在戏院场外进行激烈的讨论,我四周转了一下,美国的东岸派知识分子坦承分不清片中十几个角色谁是谁,他们不理解影片的背景,搞不懂这批地下抗日青年是为国民党还是共产党工作?日本人觉得他们的演员中村亨表现抢眼,可是不喜欢电影的结尾(当然,尾巴放入若干旧时日本侵华的残酷影像纪录),欧洲的评论界支持反对分歧极端,大陆的记者觉得曲高和寡,香港影评界则比较尖刻嘲讽。相比起来,还是咱们台湾同胞最支持祖国产品。 我过去并不喜欢《苏州河》,我认为娄烨有才气有影像能力,但《苏州河》虚矫装饰的视觉作风并没有征服我。倒是《紫蝴蝶》我认为可以拍拍手,中国第六代导演终于挣脱地下及寒伧苦涩的现实色彩,进入创意放手及自由开放的创造时代。 |